“杨治，放学一起回去吧。”杨治觉得痛的时候背后有一只手正捏着他的耳朵，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是后座的张春燕。

    杨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放在桌子里的《寻秦记》，书里正到项少龙初遇纪嫣然，他知道接下来的情节就会到项少龙初和纪嫣然做活塞运动，这使杨治的血不能集中到脑部，于是他就随口答应了。

     接下来，按照说故事的规矩我应该介绍杨治和张春燕的关系，如你所见，他们是一对学生，或者是情侣或者不是，但这不重要，因为接下来我说的故事背景也不是真的。这是G城X中的补习班，杨治和张春燕幸而又不幸的正是这个班里的一分子。在开班时，那个所谓的班主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站在讲台上：“呃，其实吧，我们这个班里很多同学都是有能力上大学……”顿了一顿“甚至是好的大学，重点啊，名牌啊，但是因为一些失误，所以才留在这里。接下来这一年里，我和其他的任课老师们就是要帮助大家，提高大家，使大家可以顺利地考上理想的学校。”然后下边冒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来，杨治是从Y中花了2万块钱转过来的，因为X中的高考成绩好是全市闻名的。送礼那天他也去了，X中校长肥厚的手摸着他脑袋的感觉总是使他想起港台三级片里那些嫖客来。

      杨治的身材中等，排座位时被排在第二组的中间，边上是一个X中的胖子孙楚，学校里的掌故都熟悉起来，开学时皮笑肉不笑的班主任因为名字叫做陈圭安，所以绰号大傻；教化学的皇军是个秃子；校长的女儿在政教处工作，屁股最大的那个就是，这是在政教处喝茶的时候孙楚用眼睛做过标定的。前座的也是外校进来的，貌似也交了钱，又或者是家里有关系。因为杨治的前桌唐梓材身材高大得足以掩盖住杨治的视界，但是，老师说他是近视眼，孙楚说教育局长老婆姓唐。接下来要说张春燕，严格地说，她不丑，当然她也不漂亮。五官身材都没什么特点，基本上来说，她要是杀了人，悬赏告示贴在墙上，对着看大家都认识，一回头就想不起来的那种。对于这一点，张春燕自己也不是不明白，但她总是安慰自己说这是多好的条件啊，可以去当特工了，至不济也能当个骗子，没有特点，这也算一个大特点了。尽管自己能安慰自己，但每天她还是细心地给自己装扮，想让人留下点印象来。

    开学没两天，班里的人就活络起来，然后大家都开始痛述起自己的高考史来，这个是差两分上北大，那个是已经提了档又被退的，杨治也把自己的分口头上提高了好几十分，只说自己不服从调剂被唰了下来，语气里一股不屑，真实得自己都相信自己。如果闭眼只听他们介绍你都怀疑全国的天才学生都集中在50人的补习班里，只是运气不好不能让他们去大学里大展拳脚使中国立马跨入23世纪称霸全球。其实大家心里都知根知底，如果真牛B会在这里呆着？

     麻烦得从杨治的前女友柳依依开始说，杨治和他前女友是高中同学，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两个人本来相约一起考S城的大学，以后天高皇帝远，在一起也方便。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人都考得不怎么样，柳依依后来报了一所H城的二本走掉了，杨治本来也打算报H城的，可惜杨治的娘脑子只有一根筋，非大城市重点大学不可，还说杨治读书读得早，复读一年也没什么，再说男人以后工作结婚年纪大点看起来成熟稳重更好，从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教民济世一直说到改革开放、股票虚高，又说自己十月怀胎，养他这么大落下一身病不容易，痛说革命家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之杨治不去复读考个重点就是不忠不孝、愧对天地，虽自决亦愧对祖国与人民，说得杨治只能老老实实地来复读，背地里打定主意填志愿时偷偷填H城工程大学，也是个重点。

    柳依依去了H城，第一封信写得内涵丰富，事无巨细，从新生入学欢迎晚会到军训、食堂的菜、热情的老乡会学长等等说了一大堆，末了还不忘鼓励杨治好好学习，争取早日相聚H城。大傻以自己多年教复读班的经验来看，大学里同性同学来信会激发学生的斗志，大学里异性同学来信多半会消磨学生的斗志，因此他把信给杨治的时候，脸上带着蒙娜丽莎一般神秘的表情，在杨治看来无疑是大傻在便秘。杨治回信写了自己的打算，兴奋无比，仿佛明日自己就将到达H城。柳依依第二封回信简短很多，说是要军训，暂时没时间。杨治没法，打足精神回信，说起补习班的事来，以示自己尚存斗争之心。接下来的信把新鲜事说完了，一来一往的闲聊有如拉锯，往返之间只是依靠着惯性，直到考试才停下来。杨治又不敢在家里和柳依依通电话，有时趁上下课之间打电话打过去，却总是没人接电话，又或者是柳依依不在。杨治的心里安慰自己地说柳依依不至于……至于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滋味，感觉事情要变糟，自己却无能为力，就像溺水的人手总是伸着，即使抓不住任何东西但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补习班的时间是用考试来计算的，一次轮考完就是一周，一个多月一次模拟考，第三次模拟考结束时，上半个学期也结束了。杨治看了一下自己的成绩，班里第三，按大傻的说法就是进名牌重点问题不大，觉得对母亲有个交代，心里也就松了口气。转头看孙楚，孙楚的成绩一般他知道，即使拼了命大概也只能到一本，可孙楚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觉得事情也许不如他想的，孙楚的父亲是X中的教导主任，也许可以透题，但模拟考成绩再好和高考也扯不上关系，难不成孙楚的父亲还能偷到高考的题？杨治摇摇头，知道自己猜不透这背后的事，反正孙楚这人还不错，挺够义气的，也懒得去打听这么多。

     后边突然有人拍了杨治一下，“杨子，下午去CS！我他妈X的一年没上网了，老头子看得紧，趁这几天放假去放松一下，我叫了黑鬼、大头他们，大家都去啊，打完了大家一起田园腐败，等下打个电话回去就说你晚上不回家吃了，免得你老母又讲东讲西。畜牲你也啊，看老子怎么虐你。”

     “哦……”杨治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找柳依依，但又不应该拒绝刚子的邀请。又想，也许在网上能碰到柳依依，到时约她晚上见面也很方便。

      王朝网吧离X中只有200多米，是这一区最大的网吧，7人开了一个包间。开机有先后，先开机的人就聊起QQ来，后开机的一龛前边的人忙着聊QQ，也就跟着聊起来，一时间包厢里滴滴的声音不绝于耳。

     杨治才觉得自己很久没有上Q了，上面的头像跳得此起彼伏，一个个的点下来，无外乎是过去的高中同学在上面或问好、或吹牛。杨治觉得很开心，被人惦记的感觉说明自己还不算太糟，他有意把柳依依的留到最后，当作是一道大餐。只剩下柳依依的头像还在一闪一闪的时候，杨治觉得有点紧张和兴奋，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在流汗，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潘多拉打开魔盒的时候感觉是怎么样的？也许只是好奇吧

     一个对话框弹出来，然后拖动条带着对话顽固地往下跑，最后定格在“看到请给我电话，我在家手机号是13XXXXXXXXX”

     杨治没有手机，补习班里不让带手机，说是怕影响学习，刚开学时颇有几个不怕死的拿手机来学校。后来搜缴了几次之后，也就没人敢带了，杨治老妈极度赞同学校的做法，放出话来不上大学就没手机。杨治掏出笔来记下手机号，走到收银台去打给柳依依。

    “喂……谁啊？”

    “你猜猜？”

    “杨治！我们见一面吧，就现在，东城步行街的麦当劳见，我等你！”柳依依的声音在电波的传递中变得尖利起来。

     杨治放下听筒，杵在收银台一会，想起书包还在包厢里，转身去拿。背后一只手扯住了他，“本地通话5毛”，杨治嘟哝一声，从口袋里抠出5毛钱扔过去。回包厢打声招呼就拎着包出去了。

     X中离东城路步行街有9站路，以前高中时他和柳依依常去，小城的步行街上满是落后于大城市好几步的时髦。麦当劳是被当作文明的象征，以前的市民们只在电视里看着那些男男女女坐在明亮的店堂里吃着这些洋快餐儿，生活中见了总是新奇，好几年下来才觉得不过如此，不过年轻人还是喜欢去麦当劳，因为这里见不着他们的父母亲戚，老一辈人还是觉得这玩艺费而不惠，划不来。

    柳依依正捧着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左手捏着小勺一圈一圈地在杯子里转着。杨治走过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等很久了啊？”

    柳依依把包从身边的凳子拿开，然后继续搅咖啡。

    杨治坐下来，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脑子里一片轰鸣，转头看柳依依，柳依依依然不快不慢地搅着咖啡。

   “你要吃点什么？我去买，和以前一样麦香鱼？”

    “不吃了，我呆会就回家。晚上我妈叫我回家吃。”

    “哦，今天我们放假，刚考完，我考得还不错。”

    “很好啊。”语气不紧不慢的，听不出是喜是怒。

    “我今天才看到你的留言……我……”杨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柳依依有点欲言又止“最近还好吧。”

    “很好啊，我……”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到底……”柳依依掏出手机来，把周杰伦的声音掐断，“喂，嗯，我马上就过去，嗯，知道了。先挂了啊。”柳依依和上手机，搅了下咖啡，眼睛盯着窗外，然后咬了咬上颚，“我走啦，呆子。”

     “我，我送你。”杨治拿包。

     “不用了，我不想我妈看见。你也早点回去吧。”柳依依走开两步，回头看杨治还呆呆地坐着看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早点回去吧，天冷。”

     杨治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下楼，然后从窗户里看着她从步行街走出去，看着她转过街角，然后影子淹没在人潮之中，拿起柳依依的咖啡，喝了一口又吐了“真苦啊。”，才发现糖包根本就没拆开。